埃及十日星

作为神灵的十日星

三十六颗十日星从一开始就是神圣的,即使在充当报时星的时候,书写时也带着神的符号。两千年间,它们在《努特之书》中有了自己的生命历程,在神庙天顶上有了各自的身体,在瘟疫与护佑的执行者中占有一席,最终在古代晚期的魔法里成为恶魔。

36
位有名字的星神
70
天:每年的隐没期
公元前380年
“旬之神龛”

十日星的神灵生涯

从带着神的符号书写的报时星,到手持利刃、长着狮首的危险力量:把一部星辰历法变成一群神灵的那些遗迹与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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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名单中的神灵

艾斯尤特与中埃及 约公元前2100年

在最早的棺盖星表上,十日星的名字就已带有表示神的限定符。十日星在还是时辰标记的时候就已是神,列出它们的棺盖上也画着天空女神努特,十日星正是沿着她的身体运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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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普德特与萨赫

领头者 古王国起

天狼星是索普德特,被等同于伊西斯;猎户座是萨赫,被等同于奥西里斯。两者在《金字塔铭文》中已有其名,在森尼穆特的天顶上被画成立于船中的形象,它们使整群十日星具有了一个行进中的神圣家族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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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于杜阿特

阿拜多斯与底比斯 约公元前1290年起

刻在塞提一世衣冠冢和拉美西斯四世陵墓中的《努特之书》讲述了每颗十日星如何落下,在防腐之所度过七十天,得到净化,再从东方重生。一部罗马时期的世俗体注释表明,祭司们那时仍在研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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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的谱系

陵墓与神庙 新王国至罗马时期

三十六颗十日星并没有统一的定本。诺伊格鲍尔与帕克把各份名单归为若干谱系,如森尼穆特谱系、塞提一世谱系和塔尼斯谱系,各有自己的顺序和拼写。萨赫与索普德特始终都在,其他许多名字则时有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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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纳克水钟

卡纳克 约公元前1380年

这件雪花石膏器皿制作于阿蒙霍特普三世时期,通常被称为现存最古老的漏壶,内壁标记夜间时辰,外壁则刻着天空:十日星、行星和北天星座。掌管时间的神灵,被刻在了测量时间的器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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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船的形象

埃德福、丹德拉与埃斯纳 古埃及晚期至罗马时期

晚期遗迹给了每颗十日星一个身体:蛇首、狮首、公羊首或鹰首,头戴星辰或日盘,常常立于船中,有的手持利刃。一旦每颗十日星都有了自己的形象,它就可以被刻在石头上,或在咒文中加以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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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赫迈特的执行者

神庙神学 公元前第一千纪

晚期文献把十日星与瘟疫狮子女神塞赫迈特的使者和屠戮者联系起来。每颗十日星掌管自己的十天,可以降下疾病,也可以将其拦住。这两群存在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被视为同一,专家们至今仍有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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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外的五天

历法 年末

三十六颗十日星各管十天,共360天,剩下五个附加日不在它们的照管之内。这几天是奥西里斯、荷鲁斯、塞特、伊西斯和奈芙蒂斯的诞辰,也是一年中最危险的日子,最需要护佑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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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之神龛

萨夫特希纳与阿布基尔 公元前380–前362年

内克塔内布一世的一座神龛,逐旬铺陈全年,给出每颗十日星的形象及其在自己十天里的作用。神龛后来碎裂,部分沉入阿布基尔湾,2008年人们根据卢浮宫和亚历山大里亚所藏的碎块,在出版物中把它重新拼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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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行列

上埃及 托勒密与罗马时期

在晚期神庙的天顶上,十日星列队穿过天空女神的身体,常与行星分层并列,到罗马时期还有黄道星座相伴。它们表现为一队正在当值的神灵船员,掌控着时辰,而不是一幅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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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希腊外衣的名字

希腊化时期的埃及 公元前2世纪起

希腊占星家在接受十日星的同时也接受了它们的名字,底比斯的赫菲斯提翁列出了三十六个。索普德特变成了索提斯,治疗宝石上的蛇形克努比斯通常被追溯到肯麦特。后来的许多名字已完全失去了埃及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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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灵到恶魔

东地中海 公元1至5世纪

在《所罗门遗训》中,三十六颗十日星成了被所罗门王降服的黑暗之灵,各自供认自己引发的疾病。奥利金引述的凯尔苏斯说,埃及人相信有三十六个恶魔分管人体。古老的神灵保留了它们的数目,也保留了支配疾病的力量。

国王、建造者与现代解读者

遗迹上留有十日星神的统治者,以及搜集、整理并重新拼合这些遗迹的学者。

阿蒙霍特普三世

约公元前1390–前1352年在位 底比斯

卡纳克水钟制作于他在位期间,外壁环绕着这件测量夜晚的器物刻有十日星、行星和北天星座。

塞提一世

约公元前1290–前1279年在位 阿拜多斯

第十九王朝的国王,他在阿拜多斯的衣冠冢保存着《努特之书》,这部论著描述了十日星每年沿着天空女神的身体死去、净化与重生的过程。

拉美西斯四世

约公元前1155–前1149年在位 帝王谷

第二十王朝的国王,他墓室的天顶上有《努特之书》的第二份抄本,天空女神弓身覆在石棺上方,十日星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

内克塔内布一世

公元前380–前362年在位 萨夫特希纳

第三十王朝的创立者,这是最后几个埃及本土王朝之一。他下令制作了“旬之神龛”,其中逐旬记述了一年中的各种力量。

海因里希·布鲁格施

1827–1894 德国与埃及

埃及学家,他的《埃及铭文宝库》(Thesaurus Inscriptionum Aegyptiacarum)把天文铭文,包括十日星名单,汇编成最早一批可供学者使用的系统性资料集之一。

奥托·诺伊格鲍尔与理查德·帕克

1899–1990 & 1905–1993 美国

《埃及天文文献》的编者,他们把十日星名单归为若干谱系,并逐一列出各处遗迹中有关十日星顺序、名称和形象的证据。

克里斯蒂安·莱茨

20至21世纪 德国

图宾根的埃及学家,他对星钟以及神庙神学中危险神灵的研究,把十日星置于埃及晚期宗教中既护佑又威胁的力量之列。

亚历山德拉·冯·利文

21世纪 德国

埃及学家,她2007年出版的《努特之书》及其世俗体注释的校订本,是现代研究这部描述十日星死亡与重生之文本的标准著作。

安妮-索菲·冯·邦哈德

21世纪 法国

她2008年的出版物在纸面上重新拼合了“旬之神龛”散落的碎块,并把其逐旬记述的文本解读为埃及天空知识与占星学之间的桥梁。

约阿希姆·弗里德里希·夸克

20至21世纪 德国

海德堡的埃及学家,他从象形文字和世俗体材料出发,追踪十日星进入希腊占星学与魔法的过程,考察它们的名字和职能在途中如何变化。

从一开始就是星神

十日星从来不只是报时的星。即使在中王国的棺盖上,在它们充当时辰标记的地方,这三十六个名字书写时也带着星的符号和表示神的限定符,星表与天空女神努特及其他神灵的形象同处一块棺盖。对埃及人来说,报时的星与作为活生生力量的星之间并无矛盾。天上满是神灵,每晚穿越天空的是神灵,它们有规律的运行维持着世界的秩序。两千年间改变的,是人们心目中十日星属于哪一类神:起初是天空井然有序的船员,后来成了有脾性、有武器、能以疾病打击活人的力量。本页追溯的就是这第二段生涯,它始于神庙神学,终于古代晚期的恶魔名录。

居首的索普德特与萨赫

有两颗十日星地位高于其余。索普德特即天狼星,被等同于伊西斯;萨赫即猎户座的亮星,被等同于奥西里斯。早在古王国的《金字塔铭文》中,远在十日星表出现之前,两者就已作为死去国王神圣家族在天上的形态出现。约公元前1470年绘制的代尔埃尔巴哈里森尼穆特墓天顶上,萨赫与索普德特被画成立于船中的形象,而它们的大多数同伴只写了名字。这种配对对整个群体都有意义。由于最重要的两颗十日星就是星辰形态的伊西斯和奥西里斯,其他十日星也被理解为同一类神,走着同一条落下、隐行、回归的路,而这正是奥西里斯神话赋予其核心人物的路。

七十天的死亡

关于十日星生命历程最完整的记述是《努特之书》。这部宇宙论著作刻在阿拜多斯的塞提一世衣冠冢中,又出现在帝王谷拉美西斯四世墓室的天顶上。天空女神努特弓身覆盖大地,十日星沿着她的身体运行。每一颗都从西方落下,进入杜阿特,隐没七十天。据说在这段时间里,它待在防腐之所,像木乃伊一样得到净化,然后在东方地平线上重生。文本把这当作星辰的正常生活,而不是一场不幸:死亡与重生正是让一年运转不息的循环。罗马时期纸草上保存的一部《努特之书》世俗体注释表明,在塞提的工匠刻下这部论著一千多年之后,祭司们仍在研读、阐释它。

名单的谱系

三十六颗十日星从来没有一份官方名录。新王国天顶、晚期石棺和托勒密时期神庙上的十日星名单,在顺序、拼写,有时甚至在收录哪些星上都各不相同。奥托·诺伊格鲍尔与理查德·帕克把现存名单归为若干谱系,每个谱系以一处有代表性的遗迹命名,其中有森尼穆特谱系、塞提一世谱系和塔尼斯谱系。有些名字几乎处处可见:萨赫和索普德特,以及以肯麦特和亨泰特为中心的一组名字,它们带着大意为“前者”“后者”的前缀,以几种不同的形式出现。另一些名字则只见于某个谱系,不见于另一个。这种差异反映了真实的天文问题,因为适用于某个世纪的名单到下一个世纪就会与历法错开;但它也说明,十日星已成为一份神学目录,各个作坊都依据自己的底本加以抄录。

水钟上的神灵

十日星成为神灵之后,并没有离开计时;两种角色一直并行。阿蒙霍特普三世时期制作、出土于卡纳克的雪花石膏水钟,通常被描述为现存最古老的漏壶,它靠从底部附近小孔流出的水来测量时辰。器皿外壁刻着天空:十日星、行星和北天星座,分层环绕器身。内壁则标出每个月的夜间时辰。这件仪器是实用的,但外壁上的神灵并不是装饰。水钟之所以管用,是因为十日星神就是这样运行的;把它们画在器皿上,等于把这件器物置于它们的权威之下。

十日星的形象

在新王国,大多数十日星只是成列的名字。到古埃及晚期和托勒密时期,它们有了各自的身体。在埃德福、丹德拉和埃斯纳的神庙天顶上,以及晚期的石棺上,每颗十日星都表现为一个独特的形象,常常立于船中,头戴星辰或日盘。许多是复合形象:蛇首、狮首、公羊首或鹰首,有的手持刀或弓,有的作为木乃伊形的神端坐。形象因遗迹而异,正如名字曾经因遗迹而异,但原则已经确立:每颗十日星如今都有一个可辨认的形态,可以雕刻、绘画、镌在石上,或在文本中加以描述。正是这种为每颗十日星赋予专属形象的做法,后来使十日星能够用于希腊、阿拉伯和文艺复兴的魔法,因为在那些魔法中,一切都取决于复制出正确的形象。

塞赫迈特的使者

从公元前第一千纪起,十日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埃及世界的危险力量之中。古埃及晚期和托勒密时期的文献把它们与塞赫迈特的使者和屠戮者联系起来,塞赫迈特是狮子女神,她的怒火能带来瘟疫。这些存在执行神的惩罚;而十日星各自负责一年中的一段,人们认为它们能在自己的十天里降下疾病,或把疾病拦住。护佑仪式向它们祷告,护身符和魔法文本提到它们的名字。十日星本身在多大程度上被等同于塞赫迈特的执行者,又在多大程度上只是众多护卫者与攻击者中的一群,学者们仍有争论,所以这种关系不宜夸大。清楚的是变化的方向:曾经标记时辰的星辰,如今成了其关注本身就可能带来危险的神灵。

年外之日

十日星历覆盖360天。民用年有365天,多出的五天即附加日,不在计数之内。它们是奥西里斯、荷鲁斯、塞特、伊西斯和奈芙蒂斯的诞辰,也是格外危险的时期:一年在此时毫无遮护,人们认为塞赫迈特的执行者正四处活动。在这几天里求护佑的文本流传至今,它们祈求诸神不让年末变成瘟疫的季节。十日星在这一信仰中的位置很能说明问题:每颗十日星守护或威胁着自己的十天,而没有任何十日星掌管的那五天,是最凶险的。

亡者上方的天空

十日星从未离开它们最初出现的丧葬场合。从新王国到罗马时期,木棺、石棺和墓室都把天空女神努特置于死者的遗体上方,十日星也常像在神庙天顶上那样,从她身上穿行而过。与中王国的星表相比,其含义已经改变。那些星表为需要知道时辰的死者报告夜间的时辰;后来的图像则让死者被这样一群神灵环绕:它们自身落下、隐行、重生的循环,向死者许诺了同样的命运。葬在努特及其十日星之下的人,就被置于《努特之书》的模式之中,加入了在西方死去、在东方重生的群星。古埃及晚期和托勒密时期高官的石棺对此表现得十分细致,为十日星写上名字、画出各自的形象;到罗马时期,底比斯的木棺可以在一片画出的天空中同时容纳努特、十日星和希腊黄道。在陵墓中,十日星始终是死者的护卫与同伴,这一角色与它们在活人中间更危险的一面并存。

旬之神龛

把十日星表现为力量的最清楚的遗迹,是内克塔内布一世时期制作的一座神龛。内克塔内布一世是第三十王朝的国王,公元前380年至前362年在位。“旬之神龛”是为东三角洲萨夫特希纳的神庙雕刻的,后来碎裂。其中一部分自19世纪起藏于卢浮宫;其他碎块是从亚历山大里亚附近的阿布基尔湾打捞上来的,最后几块由弗兰克·戈迪奥的水下考古队于2000年前后捞出。2008年,安妮-索菲·冯·邦哈德在出版物中把它重新拼合,这座神龛逐旬铺陈全年。对每一个十天时段,它都给出该十日星的形象,并描述它在此期间的作为,其中大部分涉及打击敌人、散布或驱除死亡以及护卫埃及。它是最早把每颗十日星当作一种力量、可以逐个时段解读其对人间事务之影响的文本之一,朝着十日星的占星用途迈出了一步,而这一用途后来由希腊化时期的作者完成。

希腊人口中的埃及名字

埃及的希腊语占星家接受十日星时,也接受了它们的名字,用希腊字母书写,在传递中逐渐磨损。底比斯的赫菲斯提翁和其他希腊作者给出了三十六个十日星名的名单,每个星座三个,其中一些仍可追溯到埃及原名。索提斯就是索普德特。刻在许多治疗宝石上的狮首蛇克努比斯(或克努米斯),通常被认为源自肯麦特,不过也有学者把它与公羊神赫努姆联系起来。希腊的名单并不比埃及的统一,拉丁文和后来的阿拉伯文抄本又增添了新的讹变,所以后期传统中的许多名字已找不到明确的埃及祖先。流传下来的要点并不是确切的名字,而是这样一个观念:每颗十日星都有一个名字,知道这个名字,就能对这位神有所掌控。

从神灵到恶魔

公元最初几个世纪,十日星进入了犹太教和基督教的魔法著作,在那里又一次改变了性质。《所罗门遗训》是一部现存形态属于基督教的希腊文文本,它把三十六颗十日星描写为被带到所罗门王面前的灵。它们自称“这黑暗世界的统治者”,这是对《以弗所书》的呼应;每一个都承认自己引发的疾病,以及能够制服自己的天使之名。在这里,十日星不再是应受尊崇的神,而是要被捆缚的恶魔,不过它们的旧职能换了名目依然存在:它们仍属于黄道,仍是三十六个,仍能降下或收回疾病。奥利金引述的异教哲学家凯尔苏斯说,埃及人相信有三十六个恶魔瓜分了人的身体。十日星由此进入了古代晚期的治疗魔法,这是下一页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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