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气与历法
取六十卦,均匀分布在太阳年中,再留出四卦以主二分二至。此后历中每一日都有其卦,每一卦也都有其时令。这是此一传统中最古老的系统性配当,道教内丹、中医与职业占卜至今仍在使用其中的部分。
- 60
- 卦主一年
- 12
- 消息卦
- 24
- 节气
构成要素
汉代建起了几套相互交叠的配当,后世各传统各取其中一部分,为己所用。
六十卦分布一年
孟喜奠基性的配当:六十卦均匀分布于太阳年,每卦主约六日有奇。一个日期即含一卦,一卦也即含历中的一段。
四正卦
坎、离、震、兑不入六十卦之数,另留出来,以水、火、雷、泽之能,分主冬至、夏至与二分。
十二消息卦
十二个卦象,阳爻自下而入、逐爻上升,直至全卦皆阳,随后阴爻依样而行。它们对应十二个月,是整套体系中被沿用得最广的部分。
二十四节气
农事之年被分为二十四段,自立春至大寒。卦历即嵌套于其上,这使诸卦系于天气与农事,而非仅仅系于抽象之理。
七十二候
每一节气再分作三候,各五日,各有自己的物候标记:蛰虫始振、桃始华、鹰化为鸠。这是卦历所铺展于其上、最为精细的时间刻度。
纳甲
京房把天干、地支系于卦爻之上,使卦象与干支纪年之循环相绑定。这是从历法之学通向真正占卜的桥梁。
爻辰
郑玄与纳甲相争的另一套分配,把十二地支以不同方式配于诸爻,给出一套不同的时间配当。它与纳甲相争持续了数百年。
候风观气
汉代专家用这套体系判断时令之气是否应期而至,把不合时令的天气视为关乎国事的征兆。这正是此一历法最初的实际用途。
炼丹的火候
内丹把十二消息卦读作升降内热的时间表,把一年的循环映到一日或一次静坐之中。这是此一体系最深远的后世流传。
占卜中的旺衰
在六爻占法中,一爻的五行在占卦之月与之日是旺是衰,由此而定。同一卦在春季与秋季能给出相反的判断,其源头正在于此。
医学与时令之气
中医关于时令影响人体的理论,与这套配当框架同源,朝鲜的四象医学后来又在四象之上建起了一套体质学说。
堪舆择日
营造、安葬与迁居的择日之术,取用的是同一套干支装置,因此这套历法在整个华语世界至今仍有商业上的分量。
源流与流传
这套体系从何而来、在它之上建起了什么,以及其中有多少至今仍是支撑性的。
孟喜
卦气之配当据传出自其手。他所传的一脉,成为汉代学官所立的正式易学传承之一,此后一切历法性的配当,皆建于他的这套分布之上。
京房
以纳甲与八宫把历法之学延伸入占卜,并以卦历的推理向朝廷上奏灾异之警。这让他在四十一岁时被处死。
郑玄
把爻辰这套与之相争的地支分配法用于《易》学。他关于《易》的著述如今只存于后世学者的征引之中。
《易纬》
把卦历读作政治预言的谶纬文献。影响极大,自五世纪起屡遭禁绝,如今大抵只以残篇存世。
《周易参同契》
内丹的奠基之作,以十二消息卦作为其计时的依据。这是此一历法体系流传后世中最要紧的一部文献。
汉代历法改革
太初历改革把历算之学置于汉代治国方略的中心。卦历正属于这一脉络:厘定历年与推算宇宙,被视为同一件事。
邵雍的宇宙大循环
把历法性的思考推及整个宇宙的纪年,以近十三万年为一循环单位来度量,并以诸卦标记其中的各个纪元。
十二消息卦之序
复、临、泰、大壮、夬、乾,继而姤、遁、否、观、剥、坤。自十一月至十月,光明由盛而衰,又由衰而盛。
清代的复原
考据学者从征引中把汉代的历法体系重新拼合起来,因为原本的注解早已散佚。今人对孟喜这套配当的了解,大半正是经由那番工作而来。
农事历书
二十四节气至今仍在中国、朝鲜半岛、日本与越南的农事与节庆中日常使用,无论是否有人再把卦象系于其上。
今日的二十四节气
二十四节气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提醒人们这套历法之下的框架至今仍是活的,而非仅供考古的旧物。
更广的汉代脉络
卦气只是象数一派中的一个构件,这一派在它之上建起了大得多的一整套装置。象数流派页面涵盖了其余的部分。
把一部书配进一年
汉代卦历这一奠基性的举动,说来并不复杂。取六十四卦中的六十卦,均匀分布于太阳年,使每卦主六日有余。剩下的四卦,坎、离、震、兑,另留出来,以水、火、雷、泽之能,分主冬至、夏至与二分。
此后年中每一个日期都有了自己的卦,每一卦也都有了历中的一段。这一配当归于公元前一世纪的孟喜,后来成了整个象数事业的基础层。
此事发生在汉代,这一点要紧。历法改革是国家的核心大事,公元前104年的太初历改革已把天文的精确与王朝的正统绑在了一起,能把经典与历年相配当的专家,在朝廷上是有用的人。厘定历法与推算宇宙,被视为同一个问题。
十二消息卦
这套体系之中,藏着一个比周围一切都更长寿的小序列。十二个卦象,阳爻自下而入、一爻一爻地上升,直至全卦皆阳,随后阴爻依样而行:
复、临、泰、大壮、夬、乾,继而姤、遁、否、观、剥、坤。
读作月份,它们自含冬至的十一月起,循环至十月为止。复卦正是冬至本身,一年最暗之时后,一阳重新出现,这正是此卦在此一传统中分量如此之重的原因。乾卦是盛夏,全卦皆阳。坤卦则是隆冬。
读天气
这套体系最初的实际用途是诊断性的。若时令之气应期而至,每一节气的天气便应与当值之卦所示相符。若不相符,便是出了问题,而这问题一般被理解为治理上的问题。
汉代的谶纬文献《易纬》,把这一套推向了赤裸的政治预言,把卦历与王朝气运相配当。这些文献影响极大,自五世纪起屡遭禁绝,如今大抵只以攻讦它们的著作中的征引存世。
至今仍在运作的部分
三样东西,都算不上边缘。
内丹把十二消息卦当作计时的依据。《周易参同契》把一年的循环映到一日、或一次静坐之中,并用这一序列来安排内热的升降。后世每一部炼丹文献都承袭了这一点,这也使火候之说成为这套历法流传后世中最要紧的部分。
占卜经由纳甲保留了这套季节性的装置。在六爻占法中,一爻所持的五行之气,是旺是衰要看占卦当月与当日,同一卦在不同季节因而给出不同的判断。这条规则直接源自汉代的历法之学。
节气本身仍在日常使用。二十四节气及其下再分的七十二候,配以蛰虫始振、鹰化为鸠一类的物候标记,至今仍在中国、朝鲜半岛、日本与越南的农事与节庆中发挥作用。它们于2016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多数使用它们的人根本不曾把卦象系于其上,这恰好说明了哪一层才是真正支撑性的。
该如何看待它
两点老实的观察。
这一配当在某种意义上是任意的:没有哪一卦本身决定了它该主管一年中的哪一周,六十卦之所以被配进一年,是因为六十恰好方便整除,其分配依循的是次序,而非意义。后世各家在细节上意见不一,正是因为没有可以裁断的事实。
但它也确实富有成效。把一个封闭的形式体系铺展在一年之上,给了中国思想一套谈论过程、阶段与时机的共通语言,贯穿医学、炼丹、农事与治国两千年之久。十二消息卦尤其是一个紧凑而颇为优美的模型,用以描述任何一种积累、达顶、而后消退的循环。
围绕这套体系建起的大部分装置,在三世纪之后散佚,须由清代学者从征引中重新复原。象数流派页面涵盖了这段历史,以及这一整套工具的其余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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