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非传统宇宙论
非洲宇宙观
西非两大人文精神的高峰体系:约鲁巴人的伊法(Ifá)神谕,通过十六颗神圣油棕果核或投掷链演释出256种奥杜(Odu)二进位卦象矩阵与卷帙浩繁的口传诗史,帮助人在人世间找回出生前选定的神圣天命(Ori);而马里邦贾加拉悬崖上的多贡人(Dogon),则构建了一套以创世主阿玛(Amma)、宇宙之卵、双生水灵诺莫与六十年一届西吉祭天狼星节律为核心的深邃象征宇宙学。
- 伊法(Ifá)卦象奥杜(Odu)
- 256
- 神圣油棕果核(Ikin)
- 16
- 多贡西吉祭周期年数
- 60
西非传统知识体系
十二个核心支柱与仪轨工具,涵盖约鲁巴伊法神圣占卜盘、256奥杜口传经诗,直至多贡人的苍狐足迹占卜与天狼星历史辩驳。
奥润与阿耶(Orun and Aye)
约鲁巴宇宙的双重现实:看不见的神圣灵界「奥润」(Orun,诸神与祖灵之居所)与看得见的物质人世「阿耶」(Aye),二者通过占卜仪轨与祭献始终维系着紧密互动。
命定灵首(Ori)
每个人在降生之前于天界亲手挑选的精神灵首与个人神祇。它决定了个体在尘世的潜在天赋与生命蓝图,伊法占卜的核心功能正是帮助迷惘的凡人重新与自己的奥里对齐。
奥润米拉与埃舒(Orunmila and Esu)
占卜仪式中的两大主导神祇:智慧与命运之主奥润米拉作为宇宙创世的见证者传达神谕;而居于十字路口的玄机变数使者埃舒则负责在凡尘与灵界之间传递祈愿与祭品。
256奥杜卦象(The 256 Odu)
伊法神谕的根本数学矩阵。由16个主卦(Meji Odu)彼此两两配对交叠衍生出的256种卦象符号,每一个奥杜皆蕴藏着成百上千首浩繁渊博的口传叙事诗篇。
十六神圣油棕果核占卜(Ikin)
伊法传统中至高无上、最庄严的起卦方式。占卜师双手捧起十六颗光滑的油棕果核迅速倒手,根据另一只手中残留果核为一颗或两颗,在沙盘上逐一刻画出卦象爻条。
奥佩勒投掷链(Opele)
由八枚剖开的种子荚壳或黄铜片串联而成的轻便占卜链。占卜师将其轻轻掷于草席之上,依据各片落地时呈现凹面或凸面的朝向组合,只需单次投掷便能瞬间显现完整的奥杜卦象。
伊法占卜木盘(Opon Ifa)
由整块硬木雕刻而成的圆形或长方形占卜托盘,边缘精雕埃舒面具与各类圣兽。盘面撒满浅黄色的圣木粉末(Irosun),成为连接天界神谕降临尘世的微观宇宙祭坛。
伊法口传经诗(Ese Ifa)
每个奥杜都承载着许多熟记的诗篇,讲述神话中的占卜师曾如何为当事人解读该卦象、开出了何种祭祀以及随后的结果。当事人无须大声说出困扰,便能在其中一则故事里认出自己的处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05年将这套诗集宣布为人类口头遗产代表作。
十六贝齿占卜(Erindinlogun)
由侍奉奥里莎神祇的男女祭司广泛施行的贝壳占卜。通过投掷十六枚背面开孔的天然宝螺贝齿,根据开口朝上的贝壳数量(0至16)判定吉凶,在大西洋两岸深受欢迎。
阿玛与宇宙之卵
多贡神话中至高造物主阿玛创世的宏大隐喻:阿玛在宇宙原初虚空中孕育出包含世界四元素的宇宙之卵,并在其中孕育出水生完美双生灵诺莫(Nommo),奠定了天地万物的秩序。
苍狐沙地占卜
多贡占卜师在村落外围沙地上画出象征宇宙坐标的九宫格子,撒下花生等饵料;清晨时分通过辨识野生苍狐(尤鲁古,破序之狐)在沙格中留下的神秘足迹来解答求问者的疑惑。
西吉祭与天狼星节律
西吉祭是每60年举行一次的仪式,历时7年巡回于各个村落之间,旨在更新世界并缅怀最初的祖先。最近一次于1967年至1973年间举行,并由让·鲁什拍摄记录。格里奥勒与迪特朗将该仪式的时间安排与天狼星相挂钩,由此拉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著名争论的序幕。
祭司导师、民族志学者与科学史家
记录口传智慧的非洲祭司宗师、开创田野调查的法国人类学家,以及对多贡天文学展开严格学术复核的当代科学家。
万德·阿比姆博拉(Wande Abimbola)
尼日利亚伊费奥巴费米·阿沃洛沃大学前校长,伊法传统最高祭司导师(Awise Agbaye)。学术界研究伊法文学的奠基学者,著有多部系统解析256奥杜经诗的权威经典。
威廉·巴斯康(William Bascom)
美国人类学家,其著作《伊法占卜》(1969年)与《十六枚贝壳》(1980年)详尽记录了诗篇、方法与流程,并梳理了伊法与丰族法占卜、马达加斯加锡基迪占卜及阿拉伯沙占卜的渊源关联。
马塞尔·格里奥勒(Marcel Griaule)
法国民族志学者,从1931年的达喀尔-吉布提考察队起便在多贡人中开展工作。他与奥戈特梅里的对话促成了《水之神》的问世,其笔记则成为在他去世后出版的《苍狐》的基础。
热尔梅娜·迪特朗(Germaine Dieterlen)
格里奥勒的长期合作者,合著了1950年关于“苏丹天狼星系统”的论文及《苍狐》(1965年),后来成为法国人类学界关于多贡人研究成果的守护者。
奥戈特梅里(Ogotemmêli)
多贡盲人智者与猎人长者。1946年秋在连续三十三天的深邃长谈中,将多贡民族世代口传的阿玛创世卵、水灵诺莫与宇宙万物编织的形而上学体系完整传授给格里奥勒。
瓦尔特·范·比克(Walter van Beek)
荷兰人类学家,其1991年在《当代人类学》上发表的多贡重访研究发现,没有受访者知晓格里奥勒所报告的天狼星传说,并提出该知识源自格里奥勒本人的提问。
热纳维耶芙·卡拉姆-格里奥勒
格里奥勒之女,多贡语语言学家,其著作《民族学与语言》(1965年)阐述了多贡人的言语理论,并回应范·比克,主张秘传知识不会与每个村民分享。
罗伯特·坦普尔(Robert K. G. Temple)
作家,1976年出版畅销书《天狼星之谜》(The Sirius Mystery)。提出古老多贡人掌握无法用肉眼观测的天狼星伴星知识系源自古代外星宇航员探访的轰动假说,引发世界性大辩论。
卡尔·萨根(Carl Sagan)
天文学家,在《布罗卡的脑》(1979年)中提出多贡人的天狼星传说更有可能源自欧洲访客,并指出该知识恰好停留在肉眼与早期望远镜认知所能达到的范围。
保兰·洪通吉(Paulin Hountondji)
非洲当代著名哲学家,著有《非洲哲学:神话与现实》。他严厉批判了西方人类学将集体口传神话浪漫化为停滞普遍哲学的「民族哲学」偏颇,主张以现代批判理性审视本土知识。
扬·范西纳(Jan Vansina)
历史学家,其著作《口述传统》(1961年)与《作为历史的口述传统》(1985年)展示了如何将口述传统作为历史史料进行检验,以及其记忆在何处发生偏折。
阿马杜·昂帕特·巴
马里作家与民族学家,因1960年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说过“在非洲,一位老人的离世如同一座图书馆被焚毁”而为人所记起,这句话如今在讨论口述传统的各处都被引用。
两种体系,一种认知方式
本页面涵盖两种常与占星学归为一类、但运作方式与之不同的西非传统。尼日利亚西南部、贝宁与多哥的约鲁巴人通过伊法(Ifa)来解读命运,这种神谕先选取256个卦象之一,再借助该卦象下存储的诗歌。马里邦贾加拉悬崖的多贡人拥有一则错综复杂的创世故事,并因有关天狼星的星象知识而闻名于世。两者都不会在出生时绘制行星星盘。它们与占星学的共通之处在于,都坚信世界是有序且可被解读的,并且一个人的生命属于这种秩序。
两者也都建立在一种不同于课堂模式的知识观之上。在这些传统中,知识是通过感官、世代相传的教诲、直觉以及能够触及感官无法企及之处的占卜来汇集的。衡量它的标准与其说是它在抽象层面上是否正确,不如说是它能否恢复平衡:即个人与群体之间、生者与祖先之间、人与无形力量之间的平衡。利奥波德·塞达尔·桑戈尔与笛卡尔的对照(常被意译为“我感知,故我在”),以及南部非洲的词汇“乌班图”(ubuntu,意为人因他人而在),是常被借来描述这种世界观的词句,尽管这两者本身并非源自约鲁巴人或多贡人。
口述传统及其批评者
约鲁巴人与多贡人将他们的学识保存在记忆与言语之中,而非记录在书籍里。阿马杜·昂帕特·巴在1960年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直截了当地点明了这一点,他指出在非洲,一位老人的离世如同一座图书馆被焚毁。
口述特性使这些传统容易被殖民时期的作者贬为习俗而非思想。更尖锐的批评来自非洲哲学内部。贝宁哲学家保兰·洪通吉摒弃了他所谓的“民族哲学”,即普拉西德·坦佩尔斯的《班图哲学》(1945年)与卢旺达学者亚历克西·卡加梅的方法,这种方法将一个民族集体且匿名的信仰呈现为其哲学。在洪通吉看来,这重复了殖民时期将非洲人视为没有独立思想家的群体的刻板印象,而真正的哲学需要书面文本以便后来的读者进行论辩。
历史学家扬·范西纳从另一个维度作出了回应。他表明口述传统拥有自身的演绎、记忆与纠错规则,并可以作为史料进行权衡,同时他也坦诚指出了口述传统会如何漂移:记忆是具有选择性的,传统追溯得越久远,压缩得就越多。伊法是对“口传知识必定静止不变”这一指责的最有力反驳。它的诗篇足够稳固,能够在各个地区之间被辨识认同;同时也足够灵活,使占卜师能够让其契合每一位新的当事人。
约鲁巴宇宙观:奥润、阿耶与奥里莎
位居约鲁巴宇宙之首的是奥罗杜马雷(Olodumare),即远离日常崇拜的至高存在。在奥罗杜马雷之下的是掌管自然力量与人类劳作的诸神“奥里莎”(orisa),以及先祖。世界被划分为无形世界“奥润”(Orun)与有形尘世“阿耶”(Aye),传统称诸神最初降临在伊费(Ile-Ife),约鲁巴人将这座城市视为人类的摇篮。与奥里莎对立的是“阿霍贡”(ajogun),即死亡、疾病、丧失与不幸的力量。
对于占卜而言,有两位神祇至关重要。奥润米拉(Orunmila)是智慧的奥里莎,也是伊法的庇护主。他的赞颂之名包括“命运见证者”(Eleri ipin),因为当每个灵魂挑选自身命运时他都在场。埃舒(Esu)是伫立在十字路口的神圣使者,负责将人们的祭品传递给上界的力量。他非善非恶:他维系着奥里莎与阿霍贡之间的交换规则,这也正是他为何常被误译为魔鬼的原因。
奥里、命运以及为何需要占卜
在约鲁巴人看来,人由三个部分构成:身体“阿拉”(ara)、生命之息“埃米”(emi),以及承载个人命运的内在之首“奥里”(ori)。在一个广为人知的伊法故事中,奥里塞库、奥里莱梅雷与阿富瓦佩三位好友前往天界挑选他们的头。只有阿富瓦佩求问了伊法并遵照开示献上了祭品,也只有他挑选到了一个优良的奥里。这个寓言并不是说命运在天界之门便已成定局,而是表明指引与祭品能够塑造生命的最终走向。
一旦降生,人就会遗忘自己所挑选的命运。他们可能会因为自身的过失、由于嫉妒与巫术,或是通过阿霍贡的力量而偏离既定轨道。伊法是探明一个人与其奥里之间相对关系、并确定必须采取何种行动让二者重归合一的途径。在这种视角下,命运是一种方向,而非判决。
传统用一个归隐的故事来解释神谕的起源。奥润米拉曾居住在凡间,但在受到自己一个孩子的侮辱后,他返回了天界。大地随即陷入混乱:妇女无法生育,雨水不降,万事不兴。当他的孩子们恳求他重返时,他拒绝了,但赐予他们十六颗棕榈果,并告诉他们凡有所求便求问这些果核。其他诗篇则认为甜水之神奥逊(Osun)在占卜的创立中占有一席之地,她与十六枚贝壳神谕紧密相连。
256个奥杜
伊法的算术法则质朴而强大。一个卦象是由四行符号构成的两列,每个符号可以是单划或双划。一列中的四行符号可以构成十六种可能的列,两列组合便产生16 × 16 = 256个奥杜。当两列相同时,该卦象便是十六个“梅吉”(Meji,即双生)之一,它们被列为主要的奥杜。其余240个是以两半名称合称的组合,例如奥格贝-奥耶库(Ogbe-Oyeku)。
在约鲁巴传统实践中,十六个梅吉的常见顺序与对应涵义如下所示。这些主题只是参考,而不是固定的词典:每个奥杜都蕴藏着指向多个方向的数百首诗篇,且位阶较低的卦象排序在约鲁巴各城镇、贝宁的丰族以及古巴传统之间各不相同。埃吉·奥格贝(Eji Ogbe)在所有地方都位居首位。
| 排序 | 奥杜 | 常见主题 |
|---|---|---|
| 1 | Eji Ogbe | 光明、开端、赐福、清晰对齐 |
| 2 | Oyeku Meji | 黑暗、终局、祖先、隐秘之物 |
| 3 | Iwori Meji | 洞见、转变、三思而后行 |
| 4 | Odi Meji | 子宫、幽闭、重生、因果后果 |
| 5 | Irosun Meji | 谱系、血脉、耐心、潜能 |
| 6 | Owonrin Meji | 骤变、逆转、行骗者(在古巴称Ojuani) |
| 7 | Obara Meji | 言语之力、贸易、自豪、意外收获 |
| 8 | Okanran Meji | 挣扎、强烈情感、正义 |
| 9 | Ogunda Meji | 铁与奥贡、开辟道路、付出努力 |
| 10 | Osa Meji | 突然飞离、集市、强有力的母亲们 |
| 11 | Ika Meji | 边界、保护、行动的结果 |
| 12 | Oturupon Meji | 生育、疾病、忍耐 |
| 13 | Otura Meji | 和平、和解、灵性愿景 |
| 14 | Irete Meji | 谦卑、草药与疗愈、入教 |
| 15 | Ose Meji | 财富、美丽与奥逊、生活的甜美 |
| 16 | Ofun Meji | 奇迹、精神化为物质、重大赐福 |
由四个符号构成的十六个图形并非约鲁巴人所独有。贝宁的丰族将该体系称为法(Fa),埃维人称其为阿法(Afa)。马达加斯加的锡基迪占卜(sikidy)使用相同的十六个图形,阿拉伯的沙占(ʿilm al-raml)亦是如此,后者传入欧洲演变为了土占术(geomancy)。巴斯科姆等人将此视为跨越撒哈拉沙漠存在历史交流的迹象。单凭图形本身无法证实这一点,因为任何由四个二元符号组成的体系都恰好拥有十六种形态;共有的名称、顺序与用途才是更有力的证据。
投掷神谕
一次问卜由一位“秘密之父”巴巴拉沃(babalawo)或女性祭司伊亚尼法(iyanifa)主持。所用工具包括十六颗至少带有四只眼的棕榈果“伊金”(ikin);“奥佩勒”(opele)占卜链;占卜木盘“奥庞·伊法”(opon Ifa);常由象牙或木头雕刻而成的敲击棒“伊罗克”(iroke);盛放果核的带盖的碗“阿格雷”(agere);由钻木昆虫在伊罗森树中产生的淡黄色粉末“伊耶罗森”(iyerosun);以及用于向神谕提出是非问题的小器物“伊博”(ibo),如一对相连的贝壳和一块骨头。
在使用棕榈果时,占卜师左手握住全部十六颗果核,并尝试用右手一次性将其抓起。如果留下一颗果核,他便在粉末上划出两道痕迹;如果留下两颗,则划出一道痕迹;若是其他数量,他便重新尝试。八次有效的抓取构成一个完整的卦象,以两列各四行的形式记录下来,且右侧的一列先行填满。奥佩勒占卜链通过单次抛掷即可完成相同的工作:链条上的八片半个种荚以凹面或凸面朝上落下,链条的两侧各自形成一列。
问卜以敲击棒敲击木盘、呼唤奥润米拉开始。当事人通常将问题轻声诉说给一枚硬币或伊博器物,而不是直接告诉占卜师,这样开示便直接出自神谕,而非源自占卜师的猜测。
占卜木盘
奥庞·伊法由一整块木头雕刻而成,呈圆形、正方形或长方形,带有用于盛放粉末的浅凹槽。木盘的边框正是雕刻师发言之处。木盘的顶部“盘面”(oju opon)正对着占卜师,几乎总是展现埃舒的面孔,注视着他即将带往天界的解读结果。底部“盘足”(ese opon)最靠近占卜师,两侧则是另有名称的方位,因此木盘摆出了世界的十字路口。
边缘周围刻有泥鳅与海龟(它们既是水中生物又是陆地生物,因此象征着在不同世界之间游走的占卜师);鸟类;交织的蛇;象征王权的骑手;以及手持木碗的下跪女性,这是向奥里莎乞求慈悲的姿态。艺术史学家罗兰·阿比奥敦、亨利·约翰·德鲁瓦尔与约翰·彭伯顿三世曾描述过,某些边框讲述了一个完整连贯的故事,而另一些边框则将毫不相关的人物并列,象征着同时向占卜师与当事人施加影响的诸多独立力量。
伊法诗篇与祭祀
一旦卦象显现在木盘上,解读便从算术转向文学。每个奥杜都蕴藏着许多被称为“伊法诗篇”(ese Ifa)的熟记诗歌,巴巴拉沃需要花费数年的学徒时光来学习它们。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05年将伊法文献宣布为人类口头与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并于2008年将其列入代表作名录。
万德·阿比姆博拉论证指出,一首完整的伊法诗篇遵循由八个部分组成的规则模式。开篇部分最为固定;后半部分则更多任由占卜师自由发挥,而简短的诗篇可能会省略其中某些部分。
| 部分 | 内容 |
|---|---|
| 1 | 最初占出该卦象的占卜师名字,可能是人、动物、植物或自然力量 |
| 2 | 他们为其占卜的当事人 |
| 3 | 当事人求卜的原因:疾病、不育、贫困、战争、死亡威胁 |
| 4 | 开出的祭祀与指令 |
| 5 | 当事人是否顺从执行 |
| 6 | 随之而来的结果 |
| 7 | 当事人的喜悦或悲伤(通常唱出),并重复占卜师的名字 |
| 8 | 寓意启示:伊法的力量以及遵照其指示行事的智慧 |
占卜师从所占得的卦象中背诵数首诗篇,当事人则挑选契合自身处境的故事。这些故事通过类比发挥作用。一首关于无视占卜师劝诫而沦为猎人捕获物的大象的诗篇,会被听作是对当事人的警示,而非关于动物学的探讨。
大多数解读以“埃博”(ebo,即祭品)告终:这是一份由食物、牲畜、布料、金钱或劳役构成的祭品,分发给奥里莎、祖先与邻里。埃舒将属于他的份额带给上界的力量,并阻挡阿霍贡的侵袭。这里的祭祀是一种修复关系的交换形式,而不是确保购买某种结果的手段。因为诗篇中还包含草药处方、历史、禁忌与伦理,伊法实际上充当了由这256个卦象为索引的百科全书。
播散于大西洋两岸
约鲁巴传统通过一个诅咒来铭记奥约帝国的衰落。大约在1790年代,被自身军队抛弃的阿拉芬·阿沃莱据说向北、南、东、西四个方向射出箭矢并砸碎了一个陶盘,宣布如同这打碎的陶盘无法复原一样,他的人民将作为奴隶被掠往四面八方。随着帝国在19世纪初分崩离析,战乱将大批约鲁巴俘虏运送到了大西洋彼岸,尤其是古巴和巴西。在那里,伊法与奥里莎在桑特里亚教(或称卢库米)以及坎东布莱教中得到了重建,这也是为何今天不仅在尼日利亚,在哈瓦那、萨尔瓦多、迈阿密和纽约也能求问这256个奥杜的原因。
多贡宇宙观:阿玛、诺莫与苍狐
多贡人在大约14世纪至16世纪之间,定居在邦贾加拉断崖之上及其下方,那是一道高达约500米的砂岩悬崖。悬崖庇护他们免受平原国家与劫掠者的侵扰,并帮助他们的宗教在该地区伊斯兰教传播的过程中得以留存。村落生活围绕着这种宗教而组织:霍贡(hogon)是一个区域的高级祭司,而男人们聚集交谈的低矮屋顶“托古纳”(toguna)低得无法站直身子,据说这是为了让争论保持坐姿并平心静气。
外界主要通过法国民族志学者马塞尔·格里奥勒及其同事热尔梅娜·迪特朗来了解多贡思想。格里奥勒最初跟随1931年的达喀尔-吉布提考察队来到这里。1946年,他花了33天时间倾听盲人长老奥戈特梅里讲述,这些叙述后来成为了《水之神》(1948年),在英文中被称为《与奥戈特梅里的对话》。内容更为密实的《苍狐》随后于1965年出版,此时已是格里奥勒去世9年之后。
在那份记录中,创世主阿玛在一个卵中造化了世界,万物的种子在其中成对双生发育。与水、言语及秩序相连的两栖双生存在“诺莫”(Nommo),原本应当和谐降生。其中一个存在奥戈为了寻找自己的双生同伴而提前破卵而出,撕扯下了胎盘的一部分,该碎片后来化为了大地。他的反叛为造物引入了混乱、干旱与残缺,阿玛将他变成了苍狐尤鲁古。一个诺莫被牺牲以恢复秩序,随后与最初的祖先一同乘坐方舟降临凡尘,带来了言语、工艺与农耕。在这种解读中,多贡仪式是在持续修补一个自诞生起便遭到破坏的世界。多贡人至今仍在沙地占卜台上辨识狐狸的足迹,因为知晓造物秘密的反叛者,也同样知晓未来将至之事。
格里奥勒的初衷在一定程度上带有论辩色彩。他希望证明一个非洲民族拥有与世界上任何体系同样完整且连贯的哲学,以反驳将非洲人视为缺乏系统性思想的殖民学术观点。
天狼星争论
1950年,格里奥勒与迪特朗发表了一篇关于他们所谓的苏丹天狼星体系的论文。他们报告称,多贡的入教者知晓天狼星(sigi tolo)拥有一颗肉眼看不见的伴星“波托洛”(po tolo),以最小的栽培谷物细米命名。据说波托洛是最小且最重的恒星,由一种被称为萨加拉(sagala)的金属构成,并以50年一次的椭圆轨道环绕天狼星运转。他们还补充了第三颗恒星“恩梅雅托洛”(emme ya tolo,雌高粱之星),且带有自身的卫星。格里奥勒与迪特朗还将60年一次的西吉祭典礼与这个周期联系起来。
| 多贡名称 | 对应天体 | 报告中的描述 |
|---|---|---|
| Sigi tolo | 天狼星A | 明亮的恒星,与西吉祭和诺莫相连 |
| Po tolo | 天狼星B | 肉眼不可见、微小、比任何恒星都重、公转轨道50年 |
| Emme ya tolo | 假想的天狼星C | 比波托洛更大但更轻,带有自身的卫星 |
| Nyan tolo | 恩梅雅的卫星 | “女性之星” |
与天文学的相合之处是真实的。天狼星B确实存在;它是一颗白矮星,大小与地球相仿,质量与太阳大致相当,其致密程度使得一茶匙其物质便重达数吨。它的轨道周期为50.1年,是以天狼星A为一个焦点的椭圆。弗里德里希·贝塞尔于1844年通过天狼星的摆动预言了它的存在,阿尔万·格雷厄姆·克拉克于1862年首次观测到它,且肉眼无法看到。
罗伯特·坦普尔的《天狼星之谜》(1976年)提出,两栖的诺莫是来自天狼星系统的访客,他们向多贡人传授了知识,并在此之前传授给了巴比伦人(他将巴比伦的鱼人奥涅斯视为同一人物)。卡尔·萨根在《布罗卡的脑》(1979年)中回应称,与欧洲人的接触是更有可能的来源。天狼星B在其非凡的密度被理解之后,于1920年代得到了广泛宣传,而坦普尔所引用的关于木星卫星和土星环的多贡传说,与当时欧洲人可能会说的话相吻合,而非星际访客所掌握的知识。
决定性的研究来自荷兰人类学家瓦尔特·范·比克。他的团队在多贡人中工作了数年,并于1991年在《当代人类学》上发表了一项重访研究。他们的受访者中没有人知晓波托洛是天狼星的伴星,许多人甚至根本从未听说过有关天狼星的传说。范·比克得出结论,这套教义源自格里奥勒漫长的问询,受到他自身天文学知识的塑造,以及受访者希望向一位有权威的外国人提供答案的愿望所驱动。格里奥勒之女热纳维耶芙·卡拉姆-格里奥勒回应称,秘传知识由少数入教者掌握,不会向每个村民分享。如今大多数人类学家接受了范·比克观点的某种变体:无论它是如何发生的,这种传说最好解释为近期的接触所致,它展示了一个活态的口传宇宙观是多么容易吸收新材料。
一个未解之谜使这个故事保持着活力。1995年,法国天文学家丹尼尔·贝内斯特与让-路易·迪旺根据轨道不规则性提出,天狼星可能拥有一个质量约为0.05个太阳质量的微小第三天体,即处于6年轨道上的褐矮星。它从未被实际观测到,后来的成像以及哈勃望远镜对轨道的测量已经排除了在这样的轨道上存在该尺寸的任何伴星。即使存在一颗,它也无法与恩梅雅相对应,因为多贡文本将恩梅雅描述为比波托洛更大,且未给出6年的周期。
两种传统的共同之处
伊法与多贡宇宙观通过不同的路径达成了相似的理念。伊法通过算术来存储其知识:256个图形作为庞大口头文学的稳定索引,而坚果、链条和木盘等实体工具则作为训练有素的占卜师的记忆辅助。多贡思想则通过故事、场所与仪式来存储知识:诺莫与苍狐之间的抗争被刻写进村落规划、农耕时节以及60年一轮的西吉祭之中。
在这两者中,世界都是清晰可辨的。秩序与混乱从一开始就内置于其中,知识从无形传递到有形,人们通过仪式行为与优良品格参与维持平衡。两者都不承诺未来是固定的,也不承诺一次解读就能决定未来。它们提供了一种看清一个人身处何方、以及下一步可能采取何种行动的方式。
常见问题
西非的宇宙观传统与欧亚占星学有何根本异同?
在通常意义上并非如此。伊法不会计算出生时行星或星辰的位置。它是一个占卜体系,通过抛掷棕榈果或占卜链选取256个卦象之一,然后解读该卦象下存储的诗篇。它与占星学并列,是因为它们拥有共同的目标:在有序的宇宙中解读个人的命运。
什么是伊法的256个奥杜卦象?
奥杜(Odu)是伊法的卦象。每个卦象是由单划或双划构成的两列四行符号。一共有16种可能的列,将它们两两配对便得到16 × 16 = 256个奥杜。由两列相同符号构成的16个卦象是主要奥杜(Meji);其余240个是组合。每个奥杜都是大量熟记诗篇的标题。
什么是约鲁巴思想中的「奥里」(Ori)?
在约鲁巴哲学中,人由肉身(Ara)、呼吸生命力(Emi)以及最为核心的「奥里」(Ori,字面意为头脑或灵首)三部分构成。奥里不仅是个体的物理头颅,更代表每个人在出生前于天界亲手挑选的深层精神人格与命运蓝图。一旦降生人世,凡人往往迷失方向忘却初心,伊法占卜的核心使命正是帮助凡人在尘世风暴中重新对齐并唤醒自己的奥里,顺天应人。
伊法神谕的256个「奥杜」(Odu)是如何推导出来的?
伊法拥有极其优美而强大的二进位数学骨架。占卜师通过操持油棕果核或投掷链,每次操作在托盘上标记出单线(I)或双线(II),四次操作构成一个由四爻构成的基本象,即16个根本主卦(Meji Odu)。将这16个主卦在星盘中彼此相遇并两两组合(16 × 16),便生成了总计256个奥杜卦象矩阵。每一个奥杜皆对应着一个包含丰富叙事长诗、历史传说与伦理智慧的庞大知识库。
什么是「巴巴拉沃」(Babalawo)?
巴巴拉沃在约鲁巴语中字面意为「奥秘之父」(Father of Secrets),即伊法体系的男性专业占卜祭司。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巴巴拉沃,学徒通常需要在导师门下经历十余年乃至数十年的严苛磨砺,完全凭借超常的心智记忆力,一字不差地背诵成百上千首卷帙浩繁的伊法诗歌(Ese Ifa)、复杂的草药学配方以及严谨的祭献仪轨。
伊法占卜木盘(Opon Ifa)上有哪些神秘象征符号?
格里奥勒与迪特朗在1950年报告称,多贡人中的入教者知晓一颗肉眼不可见、极重且拥有50年公转周期的天狼星伴星,这与天狼星B相吻合。瓦尔特·范·比克后来进行的一项重访研究发现,没有多贡人知晓这一传说,如今大多数人类学家认为它源于与欧洲人的接触(可能是通过格里奥勒本人的提问),而非源自古老的天文观测。
什么是多贡人的「阿玛」(Amma)创世论?
尚未发现第三颗恒星。1995年的一项研究曾提出存在一个公转周期为6年、质量约为0.05个太阳质量的天体,但它从未被实际观测到,后来的天狼星测量数据也排除了存在此类伴星的可能。无论如何,它都无法与多贡人传说中的“恩梅雅”(emme ya)相对应,因为后者被描述为比天狼星B更大。
什么是多贡人的「苍狐占卜」?
西吉祭(Sigui)是多贡人每60年举行一次的仪式,历时约7年巡回各个村落,旨在更新世界并缅怀最初的祖先。最近一次举行于1967年至1973年间,并由让·鲁什拍摄记录。下一个周期预计将在2020年代末期开始。
多贡人的「天狼星之谜」究竟是怎么回事?
苍狐尤鲁古即奥戈,他是过早从阿玛的宇宙之卵中挣脱出来并将混乱带入造物的存在。正因为他知晓造物的秘密,多贡占卜师至今仍通过辨识他的足迹进行占卜:他们在沙地上画出方格,放置花生作为诱饵,并在清晨解读苍狐踏过了哪些方格。
为什么说口传传统在非洲文明中具备极其严谨的科学性?
长期以来西方中心主义常将没有文字记录的文明偏见地贬低为原始与模糊。然而,历史学泰斗扬·范西纳(Jan Vansina)与阿马杜·昂帕特·巴等学者证明,西非传统发展出了一套极其成熟严苛的口传口述质控机制:伊法经诗拥有固定的八段式叙事韵律、跨代师徒相传的背诵复核制度以及跨区域长者聚会的公开诵经裁决机制。正如昂帕特·巴所言,在非洲,一位通晓传统的老人就是一座移动的百科全书图书馆,其保存历史事实的忠实度丝毫不逊于传抄过程中屡受讹误的古代羊皮纸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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