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星的最早文献
对角星表
约公元前2100年,中埃及的画工在一些木棺盖的内侧绘满了由星名组成的表格:一年中每一旬占一列,夜里每个时辰占一行。随着一旬旬过去,每颗星标记的时辰越来越早,它的名字便在表格中沿对角线逐级上移。这些表格是已知最古老的星钟,也是三十六颗十日星最早的完整名单。
- 个旬列
- 36
- 个时辰行
- 12
- 最早的棺盖
- 约公元前2100年
一张星表的构造
对角星表是经过设计的器物,各个部分都可以逐一指认:绘制它的棺盖,纵列与横行,对角线本身,居中的图像与文字,边缘的附加列,以及它至今留下的悬案。
作为天空的棺盖
星表绘在长方形木棺盖的内面,正对着棺中死者的脸。对亡者而言,棺盖就处在夜空本该在的位置,星表则把这一平面变成了一幅可以实际查用的时辰图。
艾斯尤特的作坊
已知的星表大多出自艾斯尤特墓地。艾斯尤特古称扎乌提,是上埃及第十三州的首府,当地的州长与官员都葬在绘饰华丽的木棺中,其余星表则来自少数几处其他遗址。已知星表的数目已从十来个增加到二十多个。
三十六个旬列
每一列属于民用年中的一旬,列首写明日期:三个季节阿赫特、佩雷特、舍姆中某一季某个月的上旬、中旬或下旬。十二个月、每月三十天,正好三十六列。
十二个时辰行
每一列向下排着十二格,一格对应夜里的一个时辰,格中写着这一旬里标记该时辰的十日星名。自上而下读完一列,就是某一旬的整个夜晚。
对角线
一颗星每晚比前一晚早升起约四分钟,一旬下来约提前四十分钟。因此,某一旬标记第十二时辰的十日星,到下一旬就改为标记第十一时辰,它的名字每过一列便上移一行,画出了星表因之得名的对角线。
天空图像带
在保存完好的棺盖上,一条竖向的图像带把各列隔开,画着天空女神努特、公牛前腿(梅斯赫提乌,即我们所说的北斗七星)、代表猎户座的萨赫,以及天狼星女神索普德特,这些都是埃及天空中的固定参照点。
文字带
许多棺盖上都有一条横贯表格的象形文字带,内容通常是为死者祈求天空诸神的供奉祷文。天文与祷文共处同一个平面,画工也把二者当作同一幅构图的组成部分来处理。
多出的五天
三十六旬共360天,民用年再加上五个附加日凑足365天。有些星表为这段短暂的时间添上最后一列,配有一组自己的报时星,让星钟覆盖全年。
三角十日星
临近年末,常规的十日星序列无法把表格整齐填满。有些棺盖在这里补上一块三角形的额外星名,诺伊格鲍尔与帕克称之为三角十日星,它们的作用只是让星钟在这几旬里继续运转。
星升还是中天?
标准解读认为,每个时辰由一颗在东方升起的十日星来标记。也有学者主张,人们是在另一个固定位置观测这些星的,例如它们越过子午线之时。星表只给出星名,不交代方法,观测规则只能靠重建。
抄本的抄本
没有闰日的365天历法,约四十年便与星辰错开整整一旬。许多棺盖上的星表错位、误写或自相矛盾,说明画工在旧的母本早已与天空对不上之后,仍长期照抄它们供丧葬使用。
究竟是哪些星?
萨赫是猎户座,索普德特是天狼星。除这两者之外,星名背后究竟是哪些星仍有争议。大多数重建方案把十日星置于黄道以南的一条天带中,但星表只记录了名称与顺序,确凿的比定很少。
发掘者与整理者
把艾斯尤特木棺从地下发掘出来的考古学家,以及读懂其中表格含义的天文学史家。
埃米尔·沙西纳
开罗法国东方考古研究所所长。1903年,他与夏尔·帕朗克在艾斯尤特发掘并刊布了出土物,其中就有带星表的那类彩绘木棺。
埃内斯托·斯基亚帕雷利
都灵埃及博物馆馆长。他率领的意大利考古队于1906至1913年间在艾斯尤特发掘,把艾斯尤特墓葬器物中规模最大的收藏之一运到了欧洲。
大卫·乔治·霍加斯
考古学家,1906至1907年为大英博物馆在艾斯尤特发掘,为伦敦的馆藏增添了出自同一墓地的中王国木棺。
亚历山大·波戈
天文学史家,1932年在《Isis》期刊上把艾斯尤特的棺盖星表作为历法与星钟加以刊布,是最早把它们当作天文文献来研究的论著之一。
奥托·诺伊格鲍尔
精密科学史家。他与理查德·帕克合著的《埃及天文文献》第一卷(1960年)专门讨论早期十日星与对角星表,此后的一切研究都以这一版本为起点。
理查德·A.帕克
埃及学家,埃及历法专家。他对日期、季节与星名的解读,使人们得以解释星表为何呈对角线排列,以及十日星是如何挑选出来的。
莎拉·西蒙斯
埃及天文学史家,为已知的对角星表及其变体编制了目录,使可用的材料比诺伊格鲍尔与帕克当年掌握的大约多了一倍,各抄本也因此可以相互比较。
胡安·安东尼奥·贝尔蒙特
考古天文学家。他与何塞·卢尔等人用计算复原的星空检验这些星表,并为其背后的观测提出了星体比定与年代。
约赫姆·卡尔
埃及学家,自2003年起主持德国-埃及艾斯尤特项目,重返出土了大部分星表的那片墓地,在原址记录其中的墓葬。
最古老的星钟
大约在公元前2100年至前1800年之间,即第一中间期与中王国早期,中埃及的画工在一些木棺盖的内侧绘满了由星名组成的表格。只要读法正确,这张表格就能告诉人们一年中每一旬的每个夜间时辰由哪颗星来标记。这就是对角星表:已知世界上最古老的星钟,也是三十六颗十日星最早的完整文献。现代的名称来自它们最醒目的特征:每颗星的名字每过一旬就向旁边挪一列、向上移一行,于是同一个名字在棺盖上连成一条斜线。十日星传统中后来的一切,从新王国的天文顶板到希腊化占星学的面,都源自这些星表所记录的体系。
艾斯尤特及其木棺
已知的星表大多出自艾斯尤特。艾斯尤特古称扎乌提,是上埃及第十三州的首府,也是胡狼神威普瓦威特的崇拜中心。当地的州长与官员葬在城西的崖壁中,所用的长方形木棺内外都有彩绘:供品清单,亡者所需器物的饰带,《棺文》中的咒语,还有少数棺盖上的星表。另有少量星表出自中埃及与上埃及的其他遗址。这批材料增长得很慢。1960年,诺伊格鲍尔与帕克能用的棺盖约有十来个;后来的目录,尤其是莎拉·西蒙斯编的那一份,使数目大约翻了一番,不过其中有几件棺盖残缺不全,还有一些只保存在旧时的摹本里。
怎样读这张表
一张完整的星表有三十六列、十二行。每一列的列首写着埃及民用历中的一个日期。民用历分三个季节,即阿赫特(泛滥季)、佩雷特(生长季)和舍姆(收获季),每季四个月,每月三十天。每个月又分为三旬,所以列首写的其实就是“阿赫特季第二月上旬”之类。三十六旬合计360天。每一列向下排着十二格,一格对应夜里的一个时辰,每格写着一个十日星名。各列通常从右向左排列,这是象形文字通常的书写方向。使用时,先找到当前这一旬所在的列,再自上而下读:第一颗十日星标记第一时辰,第二颗标记第二时辰,依此类推,直到黎明。
星名为何沿对角线排列
对角线是天空本身造成的。任何一颗星每晚都比前一晚早升起约四分钟,十天下来约提前四十分钟,接近这种时辰的长度。所以,某一旬里标记夜间最后一个时辰的十日星,下一旬就标记倒数第二个时辰,再下一旬标记倒数第三个,如此一直上移,直到完全移出夜晚。在棺盖上,它的名字每过一列就上移一行。下面的示意表展示了一张星表前四旬的原理,十日星按升起的先后编号。
| 时辰 | 第1旬 | 第2旬 | 第3旬 | 第4旬 |
|---|---|---|---|---|
| 1 | 十日星1 | 十日星2 | 十日星3 | 十日星4 |
| 2 | 十日星2 | 十日星3 | 十日星4 | 十日星5 |
| 3 | 十日星3 | 十日星4 | 十日星5 | 十日星6 |
| … | … | … | … | … |
| 12 | 十日星12 | 十日星13 | 十日星14 | 十日星15 |
跟着十日星4看,它在第1旬标记第四时辰,到第4旬已移到第一时辰。在真实的棺盖上,这种图案贯穿全部三十六列;正是这种逐级上移的规律,让现代学者从一份看似名单的东西里认出了一座时钟。
棺盖的中央
表格很少是完整连续的。在保存最好的棺盖上,有一条象形文字带横穿表格,内容一般是为棺主祈求天空诸神的供奉祷文。还有一条竖向的图像带把各列隔开,画着为埃及天空定位的几个形象:以身体为天空的女神努特;公牛前腿梅斯赫提乌,即我们所说的北斗七星;代表猎户座的萨赫;以及天狼星女神索普德特。各个棺盖的布局不尽相同,但这种组合足够一致,说明星表是被当作一幅融合天文与祈祷的整体构图来设计的。在棺盖上,计时部分与宗教文字之间没有任何分隔。
附加的列
三十六旬之外,365天的一年还剩五天没有算进去。这五个附加日(希腊语epagomenai)在埃及神话中是奥西里斯、荷鲁斯、塞特、伊西斯和奈芙蒂斯的诞辰,不属于任何月份;有些棺盖便添上最后一列,让星钟把这几天也涵盖进来。临近年末还有第二个问题:常规的十日星序列已不能把每个时辰都整齐填满。有些棺盖在此处补上一块三角形的额外星名。诺伊格鲍尔与帕克称之为三角十日星;它们的存在说明,编制母本星表的人是逐个时辰地把整整一年排了一遍,而不是简单地重复一个图案。
埃及人在观测什么
星表列出星名,却不说明观测的是什么。诺伊格鲍尔与帕克提出的标准解释是:每个时辰由一颗在东方地平线上升起的十日星来标记,而十日星的选取使它们的偕日升,即隐没一段时间后首次在黎明重现,彼此相隔十天。按这种解读,刚刚重现的十日星标记夜里的最后一个时辰,在接下来的几旬里,它标记的时辰越来越早。另一些学者则认为,人们是在另一个固定位置观测这些星的,比如它们越过子午线之时,或者认为不同传统之间的观测规则有所变化。大多数重建方案把十日星置于一条大致与黄道平行、位于其南侧的天带中,猎户座与天狼星都在这条带上。单凭棺盖无法定论,因为现存的抄本彼此出入太大,与任何一片星空都无法精确吻合。
抄本的抄本
这种出入事出有因。埃及民用年恰好365天,没有闰日,因此每四年就与星辰错开一天。一张绘制时准确的星表,约四十年后就会差出整整一旬,几代人之内便毫无用处。棺盖上正显出这些症状:各列相对其日期发生错位,星名误写或重复,有些行并不遵循对角线。画工照抄的是母本星表,这些母本可能保存在神庙或作坊的档案中,早已与天空对不上了。学者通过比较各个棺盖,辨认出若干组共有同一错位或同一批错误的星表,有人还试图根据错位的幅度推定原始观测的年代。这些结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观测规则和星体比定的假设,至今仍只是估算。
给亡者的时钟
如果星表在绘制时就已过时,它们便不是供实际使用的;而它们所在的位置说明了用途。棺盖正对着死者的脸,死者仰望着它,就像活人仰望夜空。埃及的丧葬宗教设想死者加入群星,随太阳穿行夜晚的各个时辰;一张时辰表,正是亡者可以带上这段旅程的知识。大多数埃及学家把星表视为木棺宗教配备的一部分,与绘在旁边的《棺文》并列。它们之所以保存了真实的天文内容,是因为抄自曾经描述真实天空的文献。
后来的发展
中王国之后,对角星表从木棺上消失了,但其内容并未消失。十日星名单转移到了陵墓与神庙的天顶上,始于约公元前1470年的森尼穆特墓顶板;在那里,十日星以名单的形式与相关神祇一同出现,而不再是可供查用的表格。阿拜多斯的塞提一世衣冠冢又加上了《努特之书》,用神话的语言解释十日星的隐现周期。约公元前1100年,拉美西斯时期的王陵引入了另一种星钟,依据的是星辰越过子午线附近各个位置的时刻。十日星名单本身则经过修订与重组,形成了现代学者所说的名单谱系,成为古埃及晚期神庙、希腊化占星家乃至后来的魔法传统共同取用的资源。
星表的重见天日
这些木棺是通过20世纪初在艾斯尤特的发掘进入博物馆的:1903年埃米尔·沙西纳与夏尔·帕朗克代表开罗的法国研究所发掘,1906至1907年大卫·霍加斯为大英博物馆发掘,埃内斯托·斯基亚帕雷利率领的意大利考古队则于1906至1913年间发掘,把一大批艾斯尤特藏品送到了都灵。亚历山大·波戈1932年发表在《Isis》期刊上的文章,把这些棺盖当作历法与时钟来研究;1960年出版的诺伊格鲍尔与帕克《埃及天文文献》第一卷整理了已知的星表,并提出了沿用至今的解释。后来莎拉·西蒙斯、胡安·安东尼奥·贝尔蒙特与何塞·卢尔等人的研究扩充了这批材料,并用计算复原的星空加以检验。自2003年起,约赫姆·卡尔主持的德国-埃及艾斯尤特项目对墓地本身进行了记录,让这些木棺重新回到了它们的考古背景之中。
延伸阅读
想了解那颗以回归开启埃及新年的星,请看“天狼星、索提斯与年”一页。想了解十二个十日星时辰如何成为现代一天的一半,请看“夜晚的十二个时辰”。想了解在王陵中取代这些星表的星钟,请看“拉美西斯星钟”;想了解把十日星名单继续传下去的天顶,请看“天文顶板”一页。十日星的历史是Tarot Academy五十二种语言概览的一部分。
常见问题
什么是对角星表?
绘在埃及木棺盖内侧的星名表格,年代通常在公元前2100年至前1800年前后。它的三十六列代表民用年的三十六旬,十二行代表夜里的十二个时辰,每一格写着该旬标记该时辰的十日星。这是已知最古老的一类星钟。
为什么叫“对角”星表?
因为随着一年推进,每颗星标记的时辰越来越早。一颗星每过十天约提前四十分钟升起,大致相当于表中的一个时辰,所以它的名字在相邻的每一列中都上移一行。这样的移位在整张表格中反复出现,同一星名连成了斜线,星表的现代名称由此而来。
对角星表是在哪里发现的?
大多出自中埃及的艾斯尤特墓地,第一中间期与中王国早期的州长和官员葬于此地的彩绘木棺中。另有少量来自埃及的其他遗址。这些木棺在20世纪初被发掘出来,如今分藏于埃及和欧洲的多家博物馆。
现存多少张对角星表?
二十多张,其中许多并不完整。1960年诺伊格鲍尔与帕克依据的约有十来张,后来的目录,尤其是莎拉·西蒙斯的目录,使数目大约翻了一番。有些只剩残片,或只保存在早期摹本中,所以各家目录的总数因计算口径不同而略有出入。
真的有人用这些星表来报时吗?
棺盖上绘的这些抄本,大概没有人真正用来报时。365天的民用历每四年与星辰错开一天,一张星表约四十年就会差出一旬,而棺盖上的错位与错误也会让它们无法使用。它们是为亡者从更早的母本星表抄录而来的。母本本身则一定曾经描述过真实的天空。
星表中央画的是什么?
在保存完好的棺盖上,有一条横向的文字带,通常是祈求天空诸神的供奉祷文;还有一条竖向的图像带:天空女神努特、公牛前腿(北斗七星的诸星)、代表猎户座的萨赫,以及天狼星女神索普德特。它们在移动的十日星旁边标出了埃及天空中的固定参照点。
什么是三角十日星?
有些棺盖在临近年末处以三角形区块排列的额外星名,因为那里常规的十日星序列已无法把每个时辰整齐填满。这个名称是诺伊格鲍尔与帕克提出的现代术语。有些棺盖还为三十六旬之外的五个附加日添了一列。
十日星是在升起时还是在过子午线时被观测的?
标准解释是每个时辰由一颗在东方升起的十日星来标记,十日星的选取间隔使它们的偕日升彼此相距十天。也有学者提出了其他观测规则,包括中天观测。星表只记录了星名及其顺序,方法只能推断,而且没有哪一种重建能与所有抄本相符。
这些星表中的十日星对应今天的哪些星?
确定的只有两个:萨赫对应猎户座的星,索普德特对应天狼星。其余的,学者们在一条大致位于黄道以南、与黄道平行的天带中提出了各种比定,但在细节上看法不一,大多数比定最好视为假说。
中王国之后,对角星表怎么样了?
木棺上不再绘制它们,但十日星名单保存了下来。名单转移到了陵墓与神庙的天顶上,始于约公元前1470年的森尼穆特墓;约公元前1100年,拉美西斯时期的王陵又引入了一种依据子午线附近位置的新型星钟。经由后来的各种名单,十日星进入了希腊化占星学,又在很久以后进入了塔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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